傲月凌雪 第九章 風家盛宴 第十章 騷人俠客

傲月凌雪

第九章 風家盛宴


風郎君卓立「三百杯」屋頂,一身白衣在和風下輕拂,長髮在腦後飄揚,手搖鐵扇,好不瀟灑風流。溫煦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,彷彿情人的手,溫柔舒服。

風郎君的鐵扇表面看去全無異樣,只像一把書生用的摺扇,但內裡卻是精鋼打製。這把鐵扇就是名震江湖的風家堡的鎮堡奇器,不過多年前風家堡被強敵圍攻,風氏慘遭滅門之禍,就不復見於江湖,今天重又出現在風郎君手中,茫茫武林是否再次風起雲湧?

風郎君想起那天,心裏燃起仇恨的烈焰,當時風家的人大多好夢正酣,突然一聲巨響,然後數十個蒙面殺手闖進來,見人便斬,放火燒堡。其時的堡主雖欲奮起抵抗,但竟然事先被下了毒,一運內力便斷了氣。風郎君還是個小孩,看著家破人亡,愴惶間竟逃到風家堡不為人知的一個地窖,發現了這把鐵扇,偶然發現了扇中秘密,練成一身好武藝,自此矢志復仇。

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,風郎君發現了殺人的兇手。

只可惜今天不是復仇的時候。他以風家繼承人的身份,廣邀各方豪傑:白道、魔門、祆教、突厥等八方勢力,請帖上寫明「三百杯」只會筵開四席,唯有武功最高強者方能參加風家盛宴。要對付的,是祆教和突厥。

「錚」!

風郎君從思緒中醒過來,目光投往街上的一群人,只見一邊站著七個背負斧頭,精赤上身,虎背熊腰的大漢,其中一個拔出了斧頭。另一邊站著四個腰配鐵劍的瘦削漢子,看樣子是要火拼了。拔出了斧頭的大漢排眾而出,大喝道:「我是洛陽幫的龍頭老大武野田,王世充大將軍的手下,你們憑甚麼與我們爭奪盛宴的席位?」

其中一個臉上有顆痣的劍手冷笑道:「咱們是長安幫的『四影劍』,效忠的是當今天下眾望所歸的唐王李淵,怎似你們這些目不識丁的莽夫,只懂替軍人賣命。」

武野田怒不可遏,高舉大斧,朝著「四影劍」疾奔,身後六人同時擲出六把斧頭。斧頭銀光閃閃,在空中越轉越快,「霍霍」聲先是微僅可聞,飛到半空突然變得響亮清晰,就約平地驚雷,嚇得途人目瞪口呆,膽小的褲襠已濕了一片。

「四影劍」卻鎮定自若,其中一人冷哼道:「雕蟲小技!讓你嚐嚐『影子劍』的滋味吧。」四人同時拔劍,劍如影子般捉摸不著,一人迎上武野田,另外三人揮劍欲挑開飛至的斧頭,「影子劍」彷彿突然消失了般,幻成一片炫目的白光,三人三劍,化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往疾飛而來的斧頭罩去。。

突然,凌雪出現在戰場中央,暗運「無無無神功」,「踏雪劍」出鞘,連點在六把勁力十足的斧頭上,正當大家以為她要淪為砧板上的肥肉時,斧頭像忽然失去勁力般,先凝定半晌,然後跌到地上。

比及眾人驚覺發生了何事,凌雪的劍已脫手飛向武野田的咽喉,凌雪雙手探出,曲指彈在四把影子劍上,卻沒有發出應有的碰擊聲。「四影劍」驀地臉上血色盡退,當凌雪的手指彈上四人的劍,四人只覺凌雪的手指像無盡的虛空般把體內的真氣吸走,登時手一鬆,四把劍紛紛墜地。

武野田暴喝一聲,大斧向下急劈,劈中「踏雪劍」時竟生出和「四影劍」一樣的感受,只覺全身虛虛蕩蕩,像生病了般乏力疲倦,踉蹌了幾步,頹然跌坐在地上。

眾人還未看清,街上已「噹啷啷」「噹啷啷」連響,混雜著武野田粗獷的「哎喲」。然後落針可聞。

良久,「三百杯」房頂才響起鼓掌聲,鼓掌聲一傳十、十傳百,一時洛陽大小街巷的販夫走卒、皇親國戚也都歡呼鼓掌,儘管有些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。想這洛陽城,在兵荒馬亂的時代天天刀光劍影,是以血濺街頭,人們非但見怪不怪,更拍掌叫好。

凌雪喜不自勝,原來「無無無神功」能令練功者進入類似虛空的狀態,所謂「無」永遠吸引「有」,就如當熱水注入冷水,冷水始終都會變熱,因為熱由「有熱」移往「無熱」,所以對手的精氣神才會進入自己體內。

凌雪見眾人還駭然看著自己,淡淡道:「走吧,以你們的武功,赴宴只是送死。」武野田正待答謝不殺之恩,突然一把飛刀插在喉結上,往後便倒。「颼颼颼」連聲,凌雪身旁的人逐一倒下,喉結上都插著一把飛刀。凌雪目眥盡裂,厲叱道:「何人?」

奸笑聲傳來,一個像文弱書生模樣的青年從小巷緩步走出,故作有禮地道:「托凌雪凌大俠的鴻福,小可拓狼靈雖然武技低微,但總算擊敗了這一干人,該可攀附驥尾,一睹風家盛宴的盛況。」

凌雪環視倒下的屍身,只見他們凸出的眼珠全都瞪著自己,面上充滿怨毒、仇恨、失望。她不禁微微一顫,再看街上其餘人等事,發現早已作鳥獸散,還有幾個好事之徒躲在牆角畏懼地看著自己。他日有人說起這些人的死,自己恐怕也脫不了干係,不過清者自清、濁者自濁,也不需多加理會。

托狼靈得意地看著凌雪,凌雪拿他沒法,只得冷哼一聲,心裏默念「拓狼靈」三個字,舉步往「三百杯」。

屋頂的風郎君默默看著他們走進三百杯,忽有所覺,轉過身來,只見一人躬著腰站着,正是麻小二。他手裏拿著一個銀色的酒壺,一看便知價值連城。

風郎君盯著麻小二手上的酒壺,開懷道:「好一個天朗氣清的早上,想來這幾天也不會刮風下雨。若還有美酒助興,實是人生一大美事。」

麻小二答道:「小可知風爺好興致,於是特別拿來『三百杯』珍藏特製的『將進酒』。」說罷拿出酒杯,把酒杯斟滿,遞給風郎君。

風郎君笑道:「咱們就別假惺惺了,麻幫主果是英雄人物,能屈能伸,屈者藏身九流之所,伸者無懼魔門之徒,我們下去喝兩杯如何?」麻小二挺直腰板,雙目神采乍現,笑道:「既然風兄快人快語,我也不嘮嘮叨叨,另一邊的暗巷正劍拔弩張,我們何不移步觀看?」

風郎君大笑稱善,兩人走到屋頂的另一邊,只見一條橫街裡數十個人或坐或站,圍著中間一個妙齡女子。那妙齡女子身材嬌小,穿著一條紫色的連身裙,絲緞如水般光滑,一張瓜子臉,明眸像星星般閃亮,卻像隱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,秀髮直抵腰間,但烏髮間竟有幾條白髮,究竟是鶴髮童顏,還是未老先衰?

看著看著,撲鼻而來一股清香,風郎君陶醉地道:「是玉蘭花的清香,真是霓裳片片晚妝新,束素亭亭玉殿春。已向丹霞生淺暈,故將清露... ...」

麻小二突然斬釘截鐵地道:「我要下去阻止他們,無論這女的如何十惡不赦、武藝高強,也不能九個男人圍著她來打架!」

風郎君連忙拉著他,壓低聲音道:「我看這女的分毫不懼,應是胸有成竹,咱倆且看看她的本事。」

只聽那少女一陣銀鈴般嬌笑,可愛地皺眉道:「眾位英雄大俠,你們武功高強,不會欺負我這個弱質女流吧!」說罷走到一個人面前仔細端詳。只見這人羽扇綸巾,神采不凡,活脫脫的諸葛武侯再世。少女翩翩自轉一圈,嗲聲道:「哎喲原來就是巴蜀的『小諸葛』顧亮機,請恕小女子見識淺薄,有眼不識泰山。」

顧亮機身旁的三個彪形大漢,「剪玉戟」陳行五、「離魂鉤」陰二、「寒梅手」晦三都被那少女認了出来,四人同時色變,區區一個少女竟能認得他們三個久藏巴蜀的高手!

少女也不理他們的驚詫,姿態曼妙地轉過身,向另一邊的五個漢子拋媚眼,柔聲道:「你們五個比他們老實,適才便報上了名字,說是嶺南的『五虎拳』,本來也挺令人滿意,不過... ...」接著鳳目一寒,冷冷道:「我今天想你死。」

少女手一揚,袖間飛出兩條白帶,就像送喪那種,白帶竟沒有呈波浪形,反筆直射往前方兩個漢子。那兩人一向在嶺南所向披靡,此時欲還手,卻發現全身被一股無形的冰寒氣勁鎖緊,就像被放進冰窖裏般,動彈不得,眼睜睜瞧著白帶劃開頸項的皮肉,穿過骨頭,再從頸後穿出。斷氣。

另外三人見狀馬上展開身法,彎月形地散開,中間一人猛喝一聲,向前連搶三步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達兩寸的腳印,雙拳直取少女心窩,拳風呼呼,威猛無匹。另外兩人抄往少女左右後方,如猛虎般撲過去。

少女從容地整理一下額前的髮絲,突然白帶飛出,捲纏上後方兩人的手腕,兩人登時失了重心,竟被扯得迎上前面攻來那人,駭然下已收勢不及。

這時,後方的「小諸葛」一聲令下,手下三人馬上加入戰局,一時刀光劍影,白帶飄飛,叱喝連聲,好生混亂。

一個黑影潛伏在旁。傲月。傲月曉得這個少女是誰,她絕非妙齡,更不是無知婦孺,而是赫赫有名的大明尊教教主夫人劍天香,一對「飄香帶」天下已難有敵手,縱使對手是橫行江湖的高手也難不倒她。傲月正在等待出手擊殺劍天香的時機,除去此人魔門無禍矣。

此時細看,才發現劍天香櫻桃小嘴的左下方有一條短短的疤痕,令她的樣貌登時變得猙獰。空氣中一縷清香若有若無地飄啊飄、飄啊飄,醉人處若百花之芬芳,撩人處若脂粉之噴香,就是天下最悲苦的人也會墜入最甜美的夢鄉遐思... ...

驀地傲月生出嗜血的欲望,像豺狼的野性般難以抑制,下一刻山海經奇功發動,人已飛至戰圈中央。傲月大駭,發現自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,剎那間,他已拔出彎刀,迅疾劈向陳行五,陳行五倉卒收回雙戟到胸前,擺開架勢擋格。彎刀「鏗鏘」一聲劈斷了雙戟,陳行五往後拋飛,撞上牆壁,骨裂肉折。

高處的風郎君和麻小二看得驚心動魄,只見傲月左一晃,扭斷了陰二的脖子,右一晃,打碎了晦三的胸膛,殺人後竟還仰天長笑,狀甚得意。

劍天香了結了「五虎拳」,拍拍身上塵土,也學著傲月仰天狂笑,雙手在頭上亂抓,只見她的烏髮漸漸變作銀白,俄頃,變作白髮滿頭的滄桑婦人。

一旁的「小諸葛」早嚇得屁滾尿流,兩人也不去追。

傲月和劍天香站在暗紅色的血泊裏,劍天香一身紫衣染得深紅,彷彿一朵冷艷的紫玉蘭,又或是淒美的玫瑰,小嘴上的疤痕還滴著褐紅色的血,突然一伸舌頭,竟把嘴上的血給舔乾淨了。

傲月怔怔瞧著她,竟有點著迷了,好像他與生俱來就是要戀上嗜血的劍天香,那種愛竟是深入骨髓的。

劍天香眼神停在傲月臉上,秋波暗送,蓮步輕移,雙手伸往傲月的胸膛,引誘道:「傲郎啊,奴家雖然不是妙齡少女,但還是國色天香,你這樣了得,奴家就跟了你,怎樣?」

劍天香身上不再傳來清香,代之而來的是濃郁的血腥味和血肉的腐臭。

傲月忽然生出嘔吐的感覺,一種同樣深入骨髓的憎惡油然而生,冷冷道:「找錯人了。」心底湧起一陣煩厭,自然而然推出雙手,劍天香本待以纏勁搭上傲月的胸膛,卻被傲月手上的一股怪勁化解了。

劍天香惱羞成怒,冷哼一聲,轉過身去不理傲月。傲月看也不看她一眼,逕自上了三百杯。劍天香暗忖:這小子和他父親一樣,不理你就不理你,真討厭!終有一天我會教他好看。再冷哼一聲,舉步走上三百杯。

三百杯頂。太陽移至中天,猛烈的陽光像要把大地蒸熟。風郎君收起鐵扇,道:「人齊了,咱們下去吧。」麻小二拿起地上的打狗棒,神色凝重地走下樓。

遠處彷彿飄著一片烏雲。

傲月凌雪

第十章 騷人俠客


「乾了!」眾人同時站立,舉杯痛飲,觥籌交錯。風郎君目光掃過眾人,只見右邊一張桌子坐著凌雪,左邊一張坐著傲月和睡得爛醉如泥的酒丐,後方右首坐著拓狼靈,左首則是大明尊教的人--劍天香,還有兩個以黑紗蒙面的人,一個拿著駱駝皮造的水袋,另一個背上插著一支火炬,該是名震西域的「水火雙使」。

風郎君清清喉嚨,朗聲道:「自從三十年前風家堡毀於一旦,江湖上再沒有舉行過武林大會,今天風某有幸邀得各路英雄好漢聚首一堂,實感榮幸。各位能過五關斬六將坐在此處,都非浪得虛名之輩。風某有一驚天大消息想跟大家揭曉,所謂只有能者居之,不才在下只好考核各位的能力,方決定讓誰知道這秘密。」

劍天香「嘿」一聲,道:「若要比武,倒不如直接讓我們祆教贏吧,三十年前我已能和凌天祥戰個平手,何況今天?」風郎君微笑道:「夫人確是出類拔萃,但是現在比的,不是武鬥,而是文鬥。」話聲剛落,眾人面無人色,唯獨凌雪安坐如昔,傲月則依舊不發一言。

風郎君得意地道:「風家當年詩酒風流,現在當然要看看大家是目不識丁,還是文才洋溢。我這就劃下道兒:待會我出一個上聯,最快對出一個下聯的便勝出,毋須對平仄,勝出三次就能聽到那個消息。各位可以結成聯盟,亦可以單獨作戰。」

拓狼靈心想:哪會有人結成聯盟,便宜別人的?

傲月心裡卻轉著別的念頭:我自小不碰詩書,如今根本不可能勝出,但如果我跟凌雪聯盟,說不定能凱旋而歸。但是如何令凌雪甘心情願與我聯手呢?

傲月站起來,走到凌雪的桌子,凌雪馬上現出警惕又尷尬的神色,傲月俯身到她耳旁道:「若我承諾半年內協助你對付外敵,我們可否現在聯手?」

凌雪面上一紅,道:「你先回去坐下,我想想。」傲月不好意思地瞥了她一眼,鼻子裏芳香猶存,一溜煙回到自己那張桌子。凌雪想到王通命她必要時可跟魔門聯手,再想到可與傲月並肩作戰,芳心暗喜。

風郎君道:「第一聯為對比聯,上聯中有對比的字眼,下聯亦須為對比聯。上聯『大小姐洗黑白菜』,請想出三個下聯。」凌雪想也不想,道:「俗仙人住新舊寺,遠近景映紅綠葉,高低山飛雄雌鳥。」

眾人登時鴉雀無聲。風郎君大笑道:「好!好!好!凌雪勝出了一次。凌雪,你會否與別人結成聯盟呢?」凌雪知是時候,指了指傲月那張桌子,道:「我跟他們聯手。」傲月感激地瞧著凌雪,兩人目光相接,馬上別過頭去。劍天香面如白紙,發瘋般嚷道:「這算什麼?根本是一個騙局!突厥那個拓什麼,我跟你聯手!」拓狼靈陰惻惻地道:「好!但風郎君不會是早與凌雪聯手吧?否則如何... ...」

風郎君微笑道:「你若不信任我,可以立即離開,請!」

拓狼靈心想:風家傳人多少年沒有露面,如今廣邀武林同道,必有驚天大消息,怎能錯過?只好忍一時之氣了。他哼了一聲,道:「繼續吧!」

風郎君道:「第二聯為拆字聯,你們聽了便明白怎樣拆字:古木枯,此木成柴。」凌雪又想也不想地道:「少女妙,愛女作嬡。」

傲月驚詫地望著凌雪,凌雪滿足地迎上他的目光,雙手不自然地擺弄著衣角,似是在等待別人讚賞的小女孩。傲月一時間竟看得癡了,不知人間何世,今夕是何年。

拓狼靈色變道:「不行!不行!怎可以這樣?你... ...你明知他擅長對聯,偏偏要我們以己之短攻敵之長!」

風郎君高深莫測地笑了笑,問道:「你建議一個比賽如何?」

托狼靈狐疑道:「什麼比賽也行?」

風郎君爽快答道:「除了比武,什麼也行。」

凌雪插嘴道:「比武也行,但不能直接交手。」傲月和風郎君驚訝地望了望凌雪,凌雪報以自信的微笑。

拓狼靈道:「既是這樣,看看你能否接著『千步穿楊』的箭吧!」凌雪一早進入了「無無無」的境界,拓狼靈剛開口,她已聽到弓弦聲響,拓狼靈話聲未落,她感應到一支勁箭以閃電驚雷般的速度直射三百杯,話聲剛落,勁箭已來到眼前。

除了凌雪,沒有人事先感覺到勁箭。反應最快的是劍天香、風郎君和傲月。劍天香驚喜地抿嘴淺笑,風郎君驚駭欲絕地眼睜睜瞧著勁箭,傲月閉上眼睛,目不忍睹。

在凌雪眼中,一切似乎放慢了數倍,此時天地間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自己和勁箭。凌雪似乎慢慢伸出右手,輕輕拍在箭身,羽箭的勁力像電流般闖進凌雪的經脈,凌雪觸電般從椅子上彈起,踉蹌了幾步,勁箭像一隻被斬殺的猛虎般,被吸乾了勁力,頹然墜地。

堂內落針可聞。沒有人能相信發生了什麼事。就連一直爛醉如泥的酒丐也抬起頭來,不可思議地瞧著掉在地上的羽箭。從古至今,沒有人能聽到一千步外的弓弦聲,更沒有人能如此吸掉勁箭的力量。酒丐開腔道:「劍天香,你們走吧,這種逆天的武功,根本不能被擊敗。」凌雪卻心知,酒丐是看出她的內傷,所以才勸退劍天香。

劍天香還待回敬兩句,風郎君搶先道:「瘋婆子別多言,這裡是『三百杯』,不是讓你發瘋的。」說罷親自恭送劍天香,拓狼靈見事不可為,連哼了幾聲,無奈告辭。

劍天香離開前,轉身狠狠盯了傲月一眼,似乎在說「我一定會令你臣服於我的」,又好像有點別的意思,不過傲月也看不明白。

「三百杯」裏只剩下白道和魔門。

風郎君輕鬆地笑道:「麻幫主,請齊王出来吧!」只見風郎君身後的屏風轉出四個人--麻小二、一個背負長槍的醜陋公子、一個威猛悍勇的將軍和一個年過半百的智士。風郎君介紹道:「這位是齊王李元吉,唐主李淵的四子,各位見過齊王。」眾人抱拳為禮。「這位是秦王李世民的手下--程咬金大將軍。這位是太子李建成的手下魏徵。」

李元吉嚴肅地道:「此次我奉父皇密令,潛來洛陽,是要協助各位爭取祆教和突厥人的勢力,好讓我二兄李世民攻下洛陽。現在人人都以為我身在太原,所以對此間的事你們必須守口如瓶。」

風郎君續道:「今趟王通他老人家着我舉行盛宴,就是要引出敵人在洛陽的所有實力,如今我們清楚祆教來了劍天香和水火雙使,突厥則來了拓狼靈和剛才射箭的結社率,觀乎剛才一箭之威,我們必須小心應付潛伏暗處的結社率。」

魏徵答道:「原本我們打算於宴會期間把所有反對勢力肅清,但發現了突厥人的蹤跡後,決定再謀後着。」程咬金馬上現出不以為然的神色。

凌雪心頭一顫,突然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全盤局勢:李元吉和李建成向為沆瀣一氣,與突厥人勾結,以壯大自己的力量。魏徵是李建成的手下,見到突厥人加入戰局,自然反對大動干戈,以免影響與突厥人的關係。至於祆教,看來是支持王世充的力量,這也難怪,因為王世充的出身確與西域有關係。程咬金卻是李世民一系的猛將,以攻陷洛陽為至高目標,所以不同意另外兩人的決定。

因此,這次洛陽之戰的成敗,實取決於李元吉和魏徵的取態,只有當他們決意全力對付外族,此戰才能獲得勝利。

凌雪問道:「如果突厥人對你們諸般阻撓又如何呢?」

李元吉面露難色,道:「雖然突厥人是敵非友,但暫時我們也不好公然與他們為敵,否則當我們大軍攻打洛陽,卻讓他們偷襲太原,我們豈非腹背受敵?」凌雪冷靜道:「敢問齊王太原兵力如何?防禦佈置如何?」

李元吉臉色一沉,道:「你這是試探本王嗎?」凌雪暗歎此人非成大事者,際此危急存亡之秋,仍然要算計自己,不肯坦誠相告。程咬金雄渾的聲音道:「齊王,於來此之前,父皇曾吩咐我們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就讓下屬告訴他們我方在太原的實力吧!」

李元吉冷冷道:「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,本王是父皇於此的代表,程將軍不用拿父皇來恐嚇我。更何況,你們如何可以肯定能殲滅突厥人?」

魏徵附和程咬金道:「齊王必須當機立斷,如果我方的實力足以抵擋突厥人的攻擊,就應該趁早殲滅其實力,以免養虎為患。至於我們能否擊敗突厥高手... ...」說罷目光落在傲月身上。

傲月開腔道:「不如這樣吧,我跟程將軍單打獨鬥一場,若我勝出,就能證明本門有足夠實力擊敗突厥人,齊王便須坦誠相告,若程將軍勝,可見本門技不如人,既難擊敗突厥人,就只得退避三舍,那麼齊王不用告知我們任何事情。」李元吉冷笑道:「程將軍跟你想法一致,我怎知你們不會暗地裡串通?」

程咬金臉現怒容,強壓下怒氣,沉聲道:「我與傲兄早在邙山之戰時已訂立了決戰之約,若我敗了,情願不叫程咬金,所以齊王不必多慮,我定會全力以赴。」

李元吉心想程咬金乃以一擋十之輩,諒傲月也難以擊倒,遂答應了。

程咬金猛喝一聲,長槊已然在手,馬上使出「狡兔三窟」,卻與上回使的不大一樣。第一擊迅若健豹飛撲,奇若羚羊掛角,顯然程咬金在武技上下了一番功夫。傲月在練習山海經後首次感到平靜,可能是因為程咬金喚回了練習山海經前的自己,止水不波的心境令傲月的靈覺大幅提升。傲月發現程咬金這一擊已臻達長槊力量的極盡,若要擊倒他,絕不能與其比拼力量和毅力,只能以奇制勝。

傲月沒有拔刀。

他發動無處不在的氣場,登時感應到程咬金長槊的弱點所在--槊頭。槊頭雖然最尖銳,但也離手最遠,所以只要稍施巧勁,就能令長槊折斷。傲月伸出刀鞘,緩緩搭上槊頭,「答」的一聲刀鞘黏住了長槊,傲月慢慢轉身避開長槊,刀鞘一直緊貼著槊頭,就好像是傲月引領著長槊,而非程咬金用槊。

「啪」!傲月猛地下壓,長槊分中折斷,程咬金被下壓之力壓得單膝跪在地上,鐵青著臉。

酒丐首先叫好,接著眾人紛紛拍掌稱讚,李元吉難以置信地瞧著斷了的長槊,嘴唇微微震顫。傲月吁了一口氣,若非自己找回了平靜的心境,此刻會是雙方力戰而亡的局面。我應該繼續練習山海經嗎?

「轟」!

電閃雷鳴。適才外面還是風和日麗,突然下起傾盆大雨,閃電如雨點般密集,白光連閃,驚雷若虎嘯龍吟,震得眾人驚心動魄。

風郎君大奇道:「今早我還道數天內不會下雨,怎地忽然雷雨交加?莫非天人交感,即將有大事發生?」

眾人都議論紛紛,雖說天有不測之風雲,但如此萬里無雲的一天竟突然下起雨來,確是奇哉怪也。

待眾人靜了下去,天色已經陰暗,就像黑夜一樣。李元吉萬分不情願地道出太原的情況,正要開始討論計策,突然「轟」!
牆壁被撞開了一個大洞,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現身在塵埃中,漫天風雨在缺口中射進來。

白光一閃。眾人隱約看出這人的輪廓--面相粗豪,長滿鬍子的臉上一道斜斜的疤痕由左眼一直延伸到右邊唇角,背上掛著一根狼牙棒,尖利的棒頭若豺狼嗜血的牙齒。

風郎君驚恐至極,大喝道:「突厥炎烈!」話音未落,「擦」「擦」兩聲展開鐵扇再收回,直點往炎烈胸口,炎烈暴吼一聲,若天雷轟鳴,一拳打出,鐵扇被打得離了手,風郎君狂吐鮮血,若扯線布偶般往回急飛。

酒丐和麻小二同時出手。

「傲月快走!」

「凌雪快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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