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月凌雪 第三章 亡命追捕 第四章 琴棋畫扇風郎君

傲月凌雪

第三章 亡命追捕 

黑袍未至,已帶起狂風,呼嘯盈耳,凌雪驟感壓力大增。究竟應該避開龐大的樹幹,還是深不可測的黑袍呢?他在那一剎那下了決定。

凌雪人雖在半空,但體內尚餘幾分真氣,猛一提氣,硬向上升高數尺,雙腳剛好踏在橫空飛來的大樹上,身子晃了晃,瞬即站定。同時,他借力把長劍朝李密脫手飛出,再在樹幹上滴溜溜轉了半個圈,面對蓋頂而來的黑袍。

他正待運氣格擋黑袍,突然黑袍改變方向,像長了眼睛似的,「篷」的一聲套在自己脫手飛出的長劍上,兩物相碰,兩氣相交,「砰」的一聲震天價響,黑袍寸寸碎裂,長劍在那一剎那光華四射,馬上斂去,「噹啷」墜地。

凌雪暗叫可惜,飛撲向前,抄起長劍,沉腰坐馬,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凝神待敵。夏風薰薰,樹葉沙沙,婆娑的樹影隨風舞動,鳥獸驚飛,凌雪成了驚弓之鳥,只覺風聲鶴唳。

他想:這人助我們擊退李密,卻不讓我們殺掉李密,安什麼好心?難道他想讓王世充和李密拼個你死我活,自己坐收漁人之利?那麼他的主人是誰呢?杜伏威?蕭銑?李淵?真難說。

突然後面一聲輕響,凌雪閃電轉身、飛撲、拔劍,猛然止步,原来只是一隻松鼠。他垂下握得青筋暴現的右手,抹去額上的冷汗,收劍回鞘,長吁了一口氣,自己真是草木皆兵。

過了半盞茶時分,仍不見動靜,凌雪以為多等無益,施展輕功追近大隊去了。路上凌雪看著兩面不斷高速倒退的景物,知道自己輕功已施展至巔峰,卻擺脫不了心內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。

他多次往回望,眼前盡是無盡的漆黑,和悄愴幽邃的林木,但他敏銳的靈覺卻告訴他,有人緊跟在後,且此人殺氣極重,武功鬼神難測。黑夜的壓力越來越重,那人彷彿就是黑夜的化身。凌雪第一次感到不可名狀的恐懼和無助,冷汗涔涔而下,心浮氣躁下吐納不均,腳步虛浮,速度放緩。

他知道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十分不利,暗自立誓此間事了後,第一件事便是揪出那個傢伙,與他一決高下,除去這心腹之患。既有此念,心裏添了幾分踏實,一個「燕子三抄水」,橫過數十尺的距離,終於追上大軍。

幾下軍鼓響過,大隊停下,凌雪三步併兩步趕到隊頭,問王世充道:「聖上可以下令停止追趕敵軍?」王世充答道:「我剛接獲密報,李密欲投奔洛口倉,再圖重整陣容,捲土重來,故不敢貿然下令進擊。」凌雪道;「計將安出?」王世充皺眉道:「現在最難解決的是對方以逸待勞,糧食供應源源不絕,我軍則距離洛陽甚遠,後勤不繼,不宜久戰。」

王世充眉頭深鎖,顯得十分苦惱。

正當大家都束手無策之際,探子飛報,洛口倉守將邴元真願意獻城歸降,條件是高官厚祿、金銀絹帛。眾人一聽,頓時精神大振,差點失聲歡呼,王世充更是喜上眉梢,忙道:「他要什麼給什麼,我們去吧!」

驀地,鴿子的拍翼聲傳自上空,王世充忙用特有的手法把牠引下來,解去了牠爪上的小木筒,展開筒中的小紙閱讀。小紙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像梵文的古怪符號,以防止被敵軍截獲洩漏軍情。

王世充臉如白紙,一字字道:「李密已知悉邴元真叛變。」眾人同時色變。

「還是先退為妙!」

「我們不能攻擊!」


眾人均主張退兵。

唯獨凌雪雙眼射出堅定的神色,斬釘截鐵地說:「不行!不能退!現在既有邴元真這張王牌,又有軍力士氣上的優勢,豈能浪費大好機會,回洛陽龜縮!」

王世充氣上心頭:你凌雪是什麼人,三番四次阻撓我行事,現在還公然批評我,簡直視朕為無物!只聽他冷笑道:「你若能想出什麼計策,我們便去試試運氣吧,不然還是穩守洛陽為妙。」

凌雪冥思苦想,求一妙計。柔和的夜風拂在他的臉上,沙沙的葉落聲像催命的咒語,耳語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。

過了半柱香時間,凌雪突然跳起來,大喊道:「有了!」眾人忙問其計,他興奮地道:「由我去點倒李密在路上放哨的,然後聖上派出一支忠心不二、訓練有素的精英隊伍,突襲李密。一旦得手,大隊馬上來援,若失敗了,仍可與大隊裡應外合,沖散敵陣,再謀後着。」

眾人連忙叫好,王世充也無奈點頭。

凌雪一陣旋風般席捲山野,他知道一被發現,李密的探子就會提高警覺,自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幹掉他們就不容易了。所以他格外地小心,時而躲進茂密的雜草叢,時而藏在大樹的影子下,稍有動靜立即全神戒備,準備一擊搏殺。

這樣又躲又跑了一會兒,突然見到一道白光在山腰處一閃而逝,凌雪暗忖:這人該是用鏡子反光傳遞信號。

他馬上收斂心神,瞧那處急掠,一路竄高躍低,忽然向左,俶爾撲右,敵人即使見到,也只會當自己眼花。但饒是如此,凌雪仍然憂慮對方有眼力高明的好手,是以胸口「噗噗噗」猛跳,心裏沒有絲毫把握。

豈料凌雪一直專注避開敵人的視線和計算最佳的路線,沒有蓄意施展輕功,是以不知不覺間竟把輕功提升至物我兩忘的層次,奔走間,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如輕煙般不著痕跡地飄飛,掠出的弧線也彷彿依照著自然的完美弧線,正是天人合一的體現。

凌雪抵達剛才發出閃光的位置,猛然停下,臉色劇變。

空無一人。

剛才發出閃光的位置空無一人。他心如鉛墜,無數個念頭閃過心頭。他先是想到那人發出信號後馬上躲起來,所以現在該在附近。他俯身伏地細聽,潛運內力,把附近所有動靜聽得一清二楚,如目睹一樣。

仍是沒有人。

他打了個哆嗦:在這個情況下,唯一可能的便是那個人被殺,而殺人者很可能就是那個不明的人,因為敵我雙方也只有他這麼一個能瞞過凌雪耳目的絕頂高手。凌雪眼前彷彿掠過那件黑袍,和那個能溶入黑夜的鬼魅。

他如一隻驚弓之鳥,手忙腳亂地翻動草木,尋找可疑的屍體。他心裏是多麼不希望找到敵人的屍體,因為那意味著自己將有可能與黑袍人正面衝突。

只是事與願違。凌雪找到了屍體,那人死時十分安詳,全身放鬆,眼皮垂下,顯然黑袍人不想他出聲示警。凌雪更感不安,黑袍人的每一步都似針對他而來,或許是想助他一把,也或許是想向他發出挑戰,他不想這樣想,但始終覺得後者較合理。

由始至終,他凌雪都觸摸不了黑袍人每一著的動機和用意,他覺得自己需要靜下來,理清雜亂無章的思緒... ...

他陷入了沉思:很多很多年前,他博通古今的師傅曾告訴他天下之理,無不為陰陽交替,太平盛世之時自是陽盛陰衰,四分五裂之時就是陰盛陽衰,如今道消魔長,魔門邪派的勢力已達到頂峰,而且不會再明刀明槍與正派鬥爭,反而會暗中培養實力,一旦時機成熟,才會露出真面目。

那黑袍人當是魔門的其中一隻棋子,他的職責是什麼?暗殺?追蹤?魔門是否打算透過李密和王世充的鬥爭,令局面亂上加亂,好方便其勢力蓬勃?凌雪發現黑袍人的出現毫不簡單,至少能證明魔門的勢力已經根深蒂固,不再避忌拋頭露面,且其要扶植的勢力絕非王世充或李密。

月黑風高。一隻烏鴉哀號一聲,拍翼高飛。

凌雪從沉思中醒了過來,知道現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剷除黑袍人,幹掉可能是魔門的首席殺手。他咬一咬牙,雙腿一屈,化成一縷輕煙直往下一個李密的哨站,因為他知道黑袍人會嘗試比自己先一步到達,而自己偏要以絕頂的輕功追殺他。

他輕功一發動,立時白衣飄飄,獵獵作響,真如白鴿騰空、鷹翔萬里,奔出好數里,突然見到前面彷彿有一團高速移動的黑影。凌雪心裏一熱,雙手在地上一按,借力把自己射出,與地面平行地平飛出數十丈。也許是他求勝心切,加之全神貫注在黑影上,不覺間竟達到了無為而無不為的道家至境,真氣瞬間澎湃如滾滾黃河,人竟化成一束白光追上了黑袍人!

一白一黑,一前一後,在掩映層疊的密林中追逐,所到之處捲起漫天塵土,樹搖葉落,鳥獸龜縮巢洞中。凌雪只覺得與黑袍人的距離似乎越來越近,但怎樣也沾不到他半邊衣角,心裏不禁一陣煩躁,立時墜跌至凡塵,速度大大減慢。

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跌入了黑袍人的圈套。

原来自己不自不覺間已被黑袍人的氣場像蛛網般綁緊,進退維谷,此時慢下來馬上被氣場扯得踉蹌狼狽。

他低吼一聲,拚盡全身力氣突然向前急衝,長劍出鞘,光華四射,往黑袍人挺去,這時凌雪的長劍不再是凡劍,而是散發著嚴冬寒氣、冷若冰霜的劍,光華瞬間斂去,霜冷的劍尖「啪」一聲刺破氣場,真氣立時像氣球洩氣樣在缺口狂湧而出,樹葉紛紛墜下,地上沙塵滾滾。凌雪握不穩長劍,只顧用雙手遮著臉部,抵擋刮臉的氣勁,一時天地充塞了呼嘯之聲。

待凌雪把雙手放下,黑袍人已然不見,一顆心仍「噗噗」亂跳,猶有餘悸。他看也不看,隨手還劍回鞘,雖隱隱覺得長劍的重量似有不同,但旋即被另一個念頭取替:他跟黑袍人還沒有真正交上手便徹底地被擊潰了。

過了好久他才記起自己原先的任務,忙發出暗號通知王世充。

王世充的兵馬很快地戰勝了李密,但凌雪沒有絲毫欣喜之情,因為他知道一個更強更可怖的對手潛伏在身側,而他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。


第四章 琴棋畫扇風郎君

王世充轄下。洛陽城內。正午時分。

貫穿洛陽城的大街上行人熙來攘往,車馬絡繹不絕,湧動的人群像澎湃的河流那樣流動。小販的吆喝、潑婦的叫罵、馬蹄的嘀嗒,交織成一片嘈吵的鬧市雜聲。

就在洛陽城最旺的街上,鶴立雞群地矗立著一座五層高的豪華大酒舖,酒舖門前掛著黃底黑字的酒旗,上以草書寫上「三百杯」,正是「會須一飲三百杯」!這樣的酒舖恐怕走遍中原也找不到可比擬的一間,但見金碧輝煌的舖門後,一條發亮的紅地毯一直伸展到一個闊大的廳堂中央,廳堂四周珠光寶氣,牆上鑲上五彩琉璃,掛滿顛書吳畫,儼然一個小皇宮。

酒舖的五樓雅座,能盡覽洛陽全城的雄壯景色,一睹中原第二大城的英姿。樓下雖觥籌交錯,這裏卻清幽恬靜,樓下雖是金粉樓台,這裏卻是不施脂粉的國色天香。五樓雅座雖然一點佈置、裝潢都沒有,卻「出淤泥而不染」,只因為一幅畫。

畫前有一個人。

這個人就是風郎君。

風郎君就那樣站著。單是他站著的姿勢足教任何人自慚形穢,他仿似頂天立地的崇山峻嶺,也似清麗俊逸的孤峰獨嶂。他一身白衣,雖非一塵不染,但他自然散發的高潔氣息已洗滌了一切污穢之物。風郎君一手捧著墨硯,一手拈著一枚圍棋,雙目正注視著牆上的那幅畫。

那幅畫既非綺麗多姿,也非烘雲托月,反而只有一筆。輕輕抹上的一筆。驟眼看去,這一筆似是平平無奇,但愈看得久,愈覺其中玄機處處、耐人尋味。若把這一筆分成三段,第一段氣韻雄壯,若「黃河之水天上來,奔流到海不復回」,第二段力度減弱,外強中乾,正是一番蕭瑟,一番秋意,最後一段蒼勁有力,卻難掩其空靈寂靜之境,正是「悲歡離合總無情,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」,畫龍點睛,動人心弦!

風郎君大笑道:「好!好!以一筆喻人生之短暫,之變幻,之渺小,之無窮,以簡入繁,非外人能道也!」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,竟已飄坐到窗旁舖了軟墊的短榻,移好棋盤,自己跟自己下起棋來。

他一個人下棋,竟下得像兩個人一樣,若只看棋盤,任何人都會以為是兩個高手對弈,加之風郎君棋術精湛,佈局巧妙,虛實相生,看久了恐怕也要目眩神迷,甚至氣血翻騰。

正下得起興,風郎君突然抬頭,道:「進來吧!」

「依呀」,門被推開,兩個形相相異的大漢走了進來,左首的一個方面大耳,濃眉大眼,虎背熊腰,雙臂粗若巨柱,背著一把一丈二尺長、三十二斤重的方天畫戟,好生威武。右首的一個文弱瘦削,容貌俊美,臉色蒼白,看似弱不禁風,但無論誰看到他手裏的小刀都不會這樣想,因為他就是雄霸草原的東突厥國師炎烈之徒「勾魂刀」拓狼靈,而跟他一起來的正是他的師兄「千步穿楊」結社率。

風郎君看到這兩個人,毫不詫異,從容笑道;「始畢可汗之子結社率和拓狼靈?」

拓狼靈眼中閃過訝異之色:「風先生好眼力,認出了我倆,風先生想必也非囉嗦之輩,在下這就向風先生道明來意,乃是要請風先生指點一二!」說罷拇指與食指緊握著小刀,蓄勢待發,結社率掣出方天畫戟,擺好架勢,只待風郎君的回應,便立刻動手。

風郎君心下暗懍,結社率和拓狼靈兩人的武功一剛一柔,武器一長一短,以他們多年同門的默契,配搭起來定然天衣無縫,自己雖武藝超群,但面對這兩位年輕人,終究不敢大意。

他道:「兩位莫要緊張,風某平生最恨就是別人打斷我下棋,不知者不罪,我也不怪你們,但無論如何我也要繼續下棋。我聽說炎國師精於棋術,拓先生想必也得傳棋藝,不如拓先生一邊跟我下棋,我一邊與結先生比武,只要你們其中一個勝了,風某任憑宰割,若是風某全勝,就請兩位回突厥潛修苦練,如何?」

拓狼靈心想:以我大突厥的武功,隨便找個勇武之士對付一個書生當是綽綽有餘,何況現在有我們倆,而比鬥方法又佔盡便宜,何樂而不為?

於是拓狼靈滿懷自信地道:「就這樣決定!」他一臉得色地坐到風郎君對面,準備用原本風郎君佈下的棋局博弈,記者說繞到風郎君右側,暗自運氣,好一擊斃敵。

風郎君目光掃過兩人年輕的面孔,心下暗嘆:畢竟是血氣方剛,不懂進退,先是低估了我,後是判斷錯誤,其實這樣比鬥我反而更有把握,一來避免被二人聯手之術纏住,二來因拓狼靈太接近我而令結社率心有顧忌,難以施展方天畫戟的真正威力。唉,畢竟是年輕。

「得」一聲,風郎君放下了一枚白棋,決鬥終於展開。

結社率暴喝一聲,使出「破軍十戟」中的第一招「星旗電戟」,先在空中劃個半弧,劃出點點銀星,掩人耳目,教人無從捉摸,突然閃電下劈,確有萬馬奔騰之勢、橫掃千軍之威。

同時,拓狼靈巧妙地化解了風郎君棋局上的攻勢,連消帶打,進而蠶食風郎君的根據地。

風郎君展露了他的招牌瀟灑笑容,中指微屈,白棋急彈而去,「叮」一聲點在戟頭,爆成漫天白粉,結社率全身一震,向後退了半步,臉上閃過一抹紅暈,顯是受了輕微內傷。

拓狼靈震駭欲絕,一枚手指頭大的棋子竟擋住了他師兄力可移山的一擊,還震傷了他的經脈,已非凡間可見的武功!

拓狼靈暗下決心,無論怎樣也要在棋盤上戰勝風郎君,否則如何面對師尊,「得」,他放下一顆黑旗,主動權已完全在自己手中,風郎君似因與結社率交戰而在棋盤上連番失利。

轉眼間,風郎君與結社率交了七招,不分高下,棋盤上卻似已塵埃落定,拓狼靈的黑棋勢如破竹,洪水般佔據了棋盤大部分的位置,風郎君臉上已有冷汗滲出,但眼神依舊冷靜沉著。

結社率剛被風郎君封擋了第八戟,他的第九招極少使出,因為數招已足夠解決江湖上大部分的高手,第九招非但威力非同小可,而且擋了第九招,就很難擋第十招了,他借風郎君傳送過來的內力,連轉數十個圈,化成急速旋轉的銀光,銀光消去。

風郎君向結社率望去時,方天畫戟已挾雷霆之威劃到眼前,眼看就要砍爛他的頭顱,風郎君突然向上飄升,變成衣袂拂揚的白衣仙人,可惜這樣正合結社率之意。

風郎君雖能避開第九招,但身在半空,無從閃躲,落下時必然會被方天畫戟擊中。結社率哈哈狂笑,雙臂一振,使出必殺的第十招,「裂天一戟」!

風郎君毫不慌張,眨眼間凌空翻身,待戟勢變成強弩之末,才頭上腳下地與方天畫戟擦身而過,人未落下,右手捻著的白棋借全身降下之力,「彭」一聲重下在棋盤上,棋盤上的所有其他棋子突然像長了翼般,彈起飛向結社率,一時間空中滿是黑白棋子,正是風郎君的成名絕技「星火燎原」!

一點微弱的火焰,可以引起燎原的大火,一隻微不足道的棋子,可以施展出曠古絕今的絕技,百多隻棋子從不同方向、高度,直擊結社率,結社率剛轉過身,面上流露出震駭之色,所有棋子已打在他身上,他「嘩」的一聲,狂噴鮮血,全身穴道被封,直挺挺地跌在地上。

拓狼靈的震駭一點不遜於他的師兄,在棋子彈起前,他發現自己輸了!風郎君一直都是引誘他深入敵陣,最後一着才一舉殲敵,實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佳策略!

拓狼靈神志迷糊地站起來,扶起倒在地上的結社率,含糊地說了句「多謝指教」,便匆匆逃之夭夭。

拓狼靈走後,風郎君長長地吁了口氣,也「嘩」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,想結社率和拓狼靈何等樣人,打敗他們豈能不付一點代價。

這時一個鶉衣百結、滿臉麻子的店小二氣喘吁吁地闖進來,滿臉焦急之色地道:「不好了風大爺,你剛受了內傷,現在又有一個很可怕的人來找你。」

風郎君腦裡閃過一個疑問:這個店小二怎會知他身負內傷?但這時已無暇思索這個問題,因為他直覺感應到一個武功極高的人,他下意識地拿起放在桌下的琴,「叮叮咚咚」撥了四下琴弦,如流水淙淙、珠落玉盤,外面那人馬上發出一聲鈍響,風郎君聽到了如釋重負,重重地倚在軟墊上,朗聲道:「進來吧!」

然後轉向那店小二道:「你走吧!」店小二應聲而去。

店小二剛離去,門被推開。

一個黑衣人出現在門前。他黑袍拽地,雙目暗淡無光,背插黑鞘彎刀,走進來的一刻,周圍彷彿下起雪來,令人不寒而慄。

風郎君卻沒有這種感覺,反而好像他鄉遇故知那樣親熱地問道:「日子可好?」

黑袍人的聲音生冷而乾澀:「還是那樣。」

「邙山之戰?王世充?」

「對。」

「哪個陣營的人來了?」

「大明尊教的人來了。」

「有沒有交手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還有沒有其他人?」

「有。」

黑衣人續道:「一個叫凌雪的人,使劍。」

「來歷?」

「我已發動風浪幫的人查探他的來歷,但只知道他佩踏雪劍,武功有點像凌天祥的路子。」

風郎君霍然站起,失聲道:「什麼?凌... ... 天祥?」害怕得聲音也震了。

黑衣人嚴肅地點了點頭,道:「是,凌天祥。」

「若果凌天祥出山恐怕無人能制。」

「可惜他不是凌天祥。」

「凌雪武功如何?」

「不錯。」

風郎君緊皺雙眉,又問道:「智計如何?」

「與你我不相伯仲。」

沉默。街上偶爾傳來難以分辨的雜聲,除此之外這裡寂靜無聲,兩人若有所思地面對面站著。

風郎君打破沉默,問道:「計劃如何?」

黑衣人默默地解下背上一個劍鞘,輕輕拔出一小截劍身,立時光華四射,寒氣侵肌。

風郎君淡淡一笑,讚道:「傳說中能打開泰山神殿的踏雪劍果非凡物。哪來的?」

黑衣人一字字道:「凌雪的劍。」

「魚腸行動照常進行。」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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